17 二極管的反向恢覆特性原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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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 二極管的反向恢覆特性原理
進入梅雨季節，雨水從早到晚一刻不停，像極了老奶奶的淋漓不盡。
惱人，但沒有殺傷力。
細雨中的車流也變得慢吞吞，行程變得漫長而無趣。
呃，怎麽會無趣呢？
——因為司機從一肚子冷幽默的小馬哥，變成了沈默寡言的許之謙。
而且，倪越發覺，表姐也不似從前，她最近話少得可憐，只有在幫客戶洗澡的時候才會嘻嘻哈哈，上了車便不吭聲了。
倪越像只煮熟的大蝦，弓著腰陷進座位裏，耳膜被雨刷刮過擋風玻璃的咯吱聲鼓動，她渾身不自在，急於曬幹這濕漉漉的沈默，於是邊刷手機邊問：“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香港電影叫《白日之下》？”
“沒有。”兩位隊友異口同聲。
話音剛落，許之謙在倒車鏡裏偷瞄了一眼張陳玲，看見後者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，連餘光都冷冷的。
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，啞聲問倪越：“講什麽的？”
“講的是發生在香港一家專門接收老弱病殘的私營福利院的黑幕。”
“什麽黑幕？”張陳玲扭過臉，表現出興趣。
“那個福利院的院長特別變態，屢次性侵智障少女，管理人員也都很壞很扭曲，經常虐待、毆打殘障人士，電影裏有一幕尤其震撼，是管理員在青天白日之下，把失智老人困綁在天臺的椅子上，用自來水槍給他們洗澡！”
倪越邊說邊低頭瞥了眼手機，她剛才刷小紅書恰好刷到這個片段，所以才會提起這部電影。
“哈？”張陳玲感覺匪夷所思，“這不是犯罪嗎？”
“絕對是！”許之謙附和。
“就是犯罪！”倪越應聲，“而且這些情節都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！可現實中那個性侵智障少女的院長一審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，而揭發這些黑幕的記者被罵多管閑事，被甩鍋說她害得院舍關門大吉老弱病殘沒地方住……總之，這部電影深刻地反映了人性的參差，可惜在大陸只上映了幾天就下線了，我也沒看過。”
“回頭我上網找找資源，發給你們！”許之謙來了積極性。
“算了，這種電影還是不要看了，看了會心煩！”倪越卻反悔。
女人可真善變，許之謙無奈扯了扯嘴角。
倪越又感慨：“連香港這麽發達的城市都會有如此不堪的事，那落後的地方豈不會更加惡劣？老弱病殘想維持體面和尊嚴，想洗個幹凈的澡就這麽難嗎？”
“難啊！”兩位隊友再次同聲同氣。
……
三個人正驅車前往患抑郁癥的許阿姨的家，聊過電影後，張陳玲很自然向許之謙介紹起許阿姨的情況。
許之謙卻道：“不瞞你們說，我認識許教授！”
“喔？”姐妹倆很意外。
“你們都姓許，不會是親戚吧？”倪越笑著打趣。
“我上大學的時候倒是很想跟她攀親戚！”許之謙難得打開了話匣子，“你們知道嗎，我打開那張Excel表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許教授的名字！”
電子工程領域的學術頂流，上海交大的明星教授——許懷雲，她的名字永遠是那麽醒目而耀眼。
雖已大學畢業多年，許之謙依然記得，許教授的選修課——高階電路分析有多難搶。
那年剛上大二，他為了搶課，特意設置了早上五點多的鬧鐘，起床後臉都沒洗，披星戴月跑去學校機房，發現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等候，其中一半都是要搶許教授的課的。好不容易等到六點鐘開門，他一激動，腳下被自己絆了一跤，摔了個狗啃屎，於是，僅有的幾個選修課名額沒搶到。
許之謙不甘心，他想選修這門課，是因為發自內心想學，不單只是為了修學分，於是，賊心不死的他直接貓在階梯教室的角落裏蹭課。
按照當時學校的規定，蹭課是不被允許的，所以，起初他低眉順眼怕被發現，可後來，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課上提問發言，與許教授正面交流起學術問題。
溝通得多了，自然被許教授記住了面孔，直到有一天，她忍不住問他，“這位同學，你叫什麽名字？”
……
許之謙白開水一樣的平淡敘事卻讓姐妹倆深深代入其中，聽到這裏，她們同時屏住呼吸，感覺就像是自己在課上被提溜出來了一樣。
“喲呵！”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許教授聽見自己名字時的反應，“咱們倆是本家？可我名單上怎麽沒有你的名字？……”
打那之後，許教授便時常在課上點他名字，叫他回答問題，他也順理成章晉升為旁聽生裏的頂流。
不過，他想，都已經這麽多年了，許教授肯定早就不記得自己了！
“許之謙？你怎麽來幫我汏浴啦？”
不料，許教授看見許之謙的第一眼，便認出了他，後者瞬間僵在原地，猶豫片刻後才點頭哈腰地打招呼，“許教授好！”
一秒穿越回大學時代。
敏銳的張陳玲感受到了許之謙的尷尬。
同時，她驚訝地發現，許阿姨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睛裏竟有一道光芒一閃而過。
那光芒大概是幾種覆雜情緒交織碰撞產生的化學反應：
有久別重逢的驚喜，有老師對自己教出來的學生——特別是好學生才會有的偏愛，或許，還有幾分不理解……外加，恨鐵不成鋼？
許教授肯定做夢都不會想到，當年課堂上那個聰明機靈的旁聽少年，現在正灰頭土臉地幫人洗大澡！
……
將許教授的身體慢慢浸入水中後，許之謙悄悄挪到她頭頂，打算幫她洗頭發，避免過多眼神接觸。
“哎，你坐過來呀！”不料，她卻翻著眼皮找許之謙，喊他坐到自己身邊來。
從前在助浴過程中幾乎從來不表態的她，第一次對助浴分工提出了要求。
“那我來洗頭吧！”倪越有眼力見，走過來把一臉尷尬的許之謙推到浴缸旁邊。
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，拿起了水舀子。
張陳玲照例負責搓澡。
許教授緊緊盯著許之謙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審視，他渾身汗毛直立，於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她一眼。
不料視線相接，二人配對成功。
往常只會盯著天花板說“謝謝儂”和“隨便儂”的許教授，立刻用既溫和又嚴厲的口吻問他：“許之謙，我課上講過的二極管的反向恢覆特性原理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“呃？”他愕然，習慣性擡手，用食指托了托無框眼鏡的下緣，“我記得……我應該記得。”
“我倒有些記不清了，你幫我回憶一下！”
“！！！”
他額頭冒汗，思索片刻後回答：“反向恢覆特性得從二極管的結構說起，二極管的本質是一個PN結……”
幾分鐘後……
“回答正確，一百分！”許阿姨用異常洪亮的聲音給予了肯定。
不容易，許之謙長舒了口氣。
他哪裏想到，一問一答的口頭考試才剛剛開始。
“個麽三極管和mos管工作原理的不同，你記得我是怎麽講的嗎？”許教授又問。
“當然記得，這道題我曾在課上被您問卡殼過！”
“個麽你再回答一下，這次再卡殼可不行！”
“我們要從截止、放大，和飽和三種狀態去分析……”
許教授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。
許之謙搜腸刮肚，臉憋得通紅，額頭上的汗珠也越來越密，後來凝在一起，沿著臉頰和脖子一路淌落下來，把T恤領子浸濕了一大片。
張陳玲和倪越被迫旁聽了一堂大學電子課，像聽火星文一樣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洗到最後，倪越昏昏欲睡，眼皮都快要粘上了。
張陳玲同樣困得不行，心裏懊惱臨上車前沒在弄堂口買杯咖啡。
直到師徒二人的談話內容從高深的學術討論轉向私人話題，姐妹倆才從混沌狀態中清醒過來。
熱愛八卦的心蠢蠢欲動，倆人同時豎起耳朵，聽見許教授問許之謙：“……你畢業幾年了？今年幾歲？”
他如實作答，“我畢業十三年，今年三十六。”
“霍，本命年！……個麽你還記得我班上有一個叫林美儀的小姑娘伐？上課經常坐你旁邊的？”
“……不記得了！”他嘴上說不記得，臉上卻一陣紅一陣白。
許教授白了他一眼，咕噥道：“她當年成績老好的，不過畢業之後就沒再見過她……你們這些孩子啊，也不常回學校看看！”
許之謙尷尬自嘲：“人家校友返校都是回去捐款或者招聘的，我混得不好，兩樣都不沾邊，哪好意思回去丟人？”
“個麽你講講你到底是啥情況？哪能跑來幫我汏浴？”
許之謙恨自己剛剛說話不經大腦，主動撞到了槍口上。
他既不想撒謊，又不願失了面子，只好春秋筆法：“去年底我們公司業務調整，我休息了一段時間，後來感覺當助浴師也挺有意思，我便找到了張總……”
“張總”兩個字說出口，他覺得有些燙嘴，忙囧著張臉顧左右而言他，“當然，現在大環境也不太好！”
“個麽你是破壞大環境的人咯？”許教授的嘲諷一針見血。
張陳玲暗笑，這許阿姨頭腦倒是蠻靈光的，可見她先前只是抑郁，並不糊塗。
許之謙被問得瞠目結舌。
末了，許教授的目光落在他鬢邊的白發上，語氣裏多了幾分溫情，“……個麽你結婚了嗎？生孩子了嗎？”
問到關鍵問題了。
許之謙卻吭吭哧哧，似乎不太想回答，許阿姨的女兒見狀，幫他解了圍，“哎呀媽，你查戶口呀？這都是人家小許的私事，我們不要亂打聽了好伐？”
許教授撇撇嘴，嘟囔了幾句，不再追問。
張陳玲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許之謙，見他正用套袖蹭臉和脖子上的汗，樣子狼狽至極。
兩個人的眼神短暫交匯，他臉上頓時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。
助浴結束，三個人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正準備向母女倆道別，不料許教授突然想起了什麽，兩只手比比劃劃地指揮她女兒：“你去書房，拿我最新出版的那本書過來！”
她女兒一怔，隨即轉身走出房間。
“再拿只筆來，我要幫小許簽名！”許教授又提著嗓子補充。
很快，她女兒抱著本厚厚的大書，拿著支鋼筆回來了。
許教授倚著床頭板，一只手把著書，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握著鋼筆，在書的扉頁上簽名留。
許之謙如獲至寶地接過許教授的新作，可拿在手裏的第一感覺卻不大對，書是16開的，很厚重，但制作並不精良，甚至有些敷衍，淡黃色的封面質感很差，紙張質地單薄，摸上去還有些皺皺巴巴，像極了盜版書。
他納悶，可能現在出版社也沒錢了，開始節約成本了？
書名倒是一如既往地簡單直接：
《關於半導體物理及射頻電路的最新理論研究——許懷雲》
翻開封面，扉頁上的藍黑色墨漬還沒幹透：
道阻且長，行則將至，行且不輟，未來可期
——許懷雲贈愛徒許之謙，2020年6月25日
字跡雖潦草，但仍能看出下筆剛勁有力。
他向後翻了幾頁，迫不及待地讀起了正文。
咦？
越讀越感到納悶，這本書內容不錯，可排版和校對卻與許教授從前的出版物大相徑庭。
他又快速向後翻了翻，忽然，像是明白了什麽，擡眼望向許阿姨的女兒。
只見她默默對他點了點頭，眼角有些濕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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惱人，但沒有殺傷力。
細雨中的車流也變得慢吞吞，行程變得漫長而無趣。
呃，怎麽會無趣呢？
——因為司機從一肚子冷幽默的小馬哥，變成了沈默寡言的許之謙。
而且，倪越發覺，表姐也不似從前，她最近話少得可憐，只有在幫客戶洗澡的時候才會嘻嘻哈哈，上了車便不吭聲了。
倪越像只煮熟的大蝦，弓著腰陷進座位裏，耳膜被雨刷刮過擋風玻璃的咯吱聲鼓動，她渾身不自在，急於曬幹這濕漉漉的沈默，於是邊刷手機邊問：“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香港電影叫《白日之下》？”
“沒有。”兩位隊友異口同聲。
話音剛落，許之謙在倒車鏡裏偷瞄了一眼張陳玲，看見後者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，連餘光都冷冷的。
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，啞聲問倪越：“講什麽的？”
“講的是發生在香港一家專門接收老弱病殘的私營福利院的黑幕。”
“什麽黑幕？”張陳玲扭過臉，表現出興趣。
“那個福利院的院長特別變態，屢次性侵智障少女，管理人員也都很壞很扭曲，經常虐待、毆打殘障人士，電影裏有一幕尤其震撼，是管理員在青天白日之下，把失智老人困綁在天臺的椅子上，用自來水槍給他們洗澡！”
倪越邊說邊低頭瞥了眼手機，她剛才刷小紅書恰好刷到這個片段，所以才會提起這部電影。
“哈？”張陳玲感覺匪夷所思，“這不是犯罪嗎？”
“絕對是！”許之謙附和。
“就是犯罪！”倪越應聲，“而且這些情節都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！可現實中那個性侵智障少女的院長一審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，而揭發這些黑幕的記者被罵多管閑事，被甩鍋說她害得院舍關門大吉老弱病殘沒地方住……總之，這部電影深刻地反映了人性的參差，可惜在大陸只上映了幾天就下線了，我也沒看過。”
“回頭我上網找找資源，發給你們！”許之謙來了積極性。
“算了，這種電影還是不要看了，看了會心煩！”倪越卻反悔。
女人可真善變，許之謙無奈扯了扯嘴角。
倪越又感慨：“連香港這麽發達的城市都會有如此不堪的事，那落後的地方豈不會更加惡劣？老弱病殘想維持體面和尊嚴，想洗個幹凈的澡就這麽難嗎？”
“難啊！”兩位隊友再次同聲同氣。
……
三個人正驅車前往患抑郁癥的許阿姨的家，聊過電影後，張陳玲很自然向許之謙介紹起許阿姨的情況。
許之謙卻道：“不瞞你們說，我認識許教授！”
“喔？”姐妹倆很意外。
“你們都姓許，不會是親戚吧？”倪越笑著打趣。
“我上大學的時候倒是很想跟她攀親戚！”許之謙難得打開了話匣子，“你們知道嗎，我打開那張Excel表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許教授的名字！”
電子工程領域的學術頂流，上海交大的明星教授——許懷雲，她的名字永遠是那麽醒目而耀眼。
雖已大學畢業多年，許之謙依然記得，許教授的選修課——高階電路分析有多難搶。
那年剛上大二，他為了搶課，特意設置了早上五點多的鬧鐘，起床後臉都沒洗，披星戴月跑去學校機房，發現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等候，其中一半都是要搶許教授的課的。好不容易等到六點鐘開門，他一激動，腳下被自己絆了一跤，摔了個狗啃屎，於是，僅有的幾個選修課名額沒搶到。
許之謙不甘心，他想選修這門課，是因為發自內心想學，不單只是為了修學分，於是，賊心不死的他直接貓在階梯教室的角落裏蹭課。
按照當時學校的規定，蹭課是不被允許的，所以，起初他低眉順眼怕被發現，可後來，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課上提問發言，與許教授正面交流起學術問題。
溝通得多了，自然被許教授記住了面孔，直到有一天，她忍不住問他，“這位同學，你叫什麽名字？”
……
許之謙白開水一樣的平淡敘事卻讓姐妹倆深深代入其中，聽到這裏，她們同時屏住呼吸，感覺就像是自己在課上被提溜出來了一樣。
“喲呵！”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許教授聽見自己名字時的反應，“咱們倆是本家？可我名單上怎麽沒有你的名字？……”
打那之後，許教授便時常在課上點他名字，叫他回答問題，他也順理成章晉升為旁聽生裏的頂流。
不過，他想，都已經這麽多年了，許教授肯定早就不記得自己了！
“許之謙？你怎麽來幫我汏浴啦？”
不料，許教授看見許之謙的第一眼，便認出了他，後者瞬間僵在原地，猶豫片刻後才點頭哈腰地打招呼，“許教授好！”
一秒穿越回大學時代。
敏銳的張陳玲感受到了許之謙的尷尬。
同時，她驚訝地發現，許阿姨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睛裏竟有一道光芒一閃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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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久別重逢的驚喜，有老師對自己教出來的學生——特別是好學生才會有的偏愛，或許，還有幾分不理解……外加，恨鐵不成鋼？
許教授肯定做夢都不會想到，當年課堂上那個聰明機靈的旁聽少年，現在正灰頭土臉地幫人洗大澡！
……
將許教授的身體慢慢浸入水中後，許之謙悄悄挪到她頭頂，打算幫她洗頭發，避免過多眼神接觸。
“哎，你坐過來呀！”不料，她卻翻著眼皮找許之謙，喊他坐到自己身邊來。
從前在助浴過程中幾乎從來不表態的她，第一次對助浴分工提出了要求。
“那我來洗頭吧！”倪越有眼力見，走過來把一臉尷尬的許之謙推到浴缸旁邊。
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，拿起了水舀子。
張陳玲照例負責搓澡。
許教授緊緊盯著許之謙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審視，他渾身汗毛直立，於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她一眼。
不料視線相接，二人配對成功。
往常只會盯著天花板說“謝謝儂”和“隨便儂”的許教授，立刻用既溫和又嚴厲的口吻問他：“許之謙，我課上講過的二極管的反向恢覆特性原理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“呃？”他愕然，習慣性擡手，用食指托了托無框眼鏡的下緣，“我記得……我應該記得。”
“我倒有些記不清了，你幫我回憶一下！”
“！！！”
他額頭冒汗，思索片刻後回答：“反向恢覆特性得從二極管的結構說起，二極管的本質是一個PN結……”
幾分鐘後……
“回答正確，一百分！”許阿姨用異常洪亮的聲音給予了肯定。
不容易，許之謙長舒了口氣。
他哪裏想到，一問一答的口頭考試才剛剛開始。
“個麽三極管和mos管工作原理的不同，你記得我是怎麽講的嗎？”許教授又問。
“當然記得，這道題我曾在課上被您問卡殼過！”
“個麽你再回答一下，這次再卡殼可不行！”
“我們要從截止、放大，和飽和三種狀態去分析……”
許教授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。
許之謙搜腸刮肚，臉憋得通紅，額頭上的汗珠也越來越密，後來凝在一起，沿著臉頰和脖子一路淌落下來，把T恤領子浸濕了一大片。
張陳玲和倪越被迫旁聽了一堂大學電子課，像聽火星文一樣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洗到最後，倪越昏昏欲睡，眼皮都快要粘上了。
張陳玲同樣困得不行，心裏懊惱臨上車前沒在弄堂口買杯咖啡。
直到師徒二人的談話內容從高深的學術討論轉向私人話題，姐妹倆才從混沌狀態中清醒過來。
熱愛八卦的心蠢蠢欲動，倆人同時豎起耳朵，聽見許教授問許之謙：“……你畢業幾年了？今年幾歲？”
他如實作答，“我畢業十三年，今年三十六。”
“霍，本命年！……個麽你還記得我班上有一個叫林美儀的小姑娘伐？上課經常坐你旁邊的？”
“……不記得了！”他嘴上說不記得，臉上卻一陣紅一陣白。
許教授白了他一眼，咕噥道：“她當年成績老好的，不過畢業之後就沒再見過她……你們這些孩子啊，也不常回學校看看！”
許之謙尷尬自嘲：“人家校友返校都是回去捐款或者招聘的，我混得不好，兩樣都不沾邊，哪好意思回去丟人？”
“個麽你講講你到底是啥情況？哪能跑來幫我汏浴？”
許之謙恨自己剛剛說話不經大腦，主動撞到了槍口上。
他既不想撒謊，又不願失了面子，只好春秋筆法：“去年底我們公司業務調整，我休息了一段時間，後來感覺當助浴師也挺有意思，我便找到了張總……”
“張總”兩個字說出口，他覺得有些燙嘴，忙囧著張臉顧左右而言他，“當然，現在大環境也不太好！”
“個麽你是破壞大環境的人咯？”許教授的嘲諷一針見血。
張陳玲暗笑，這許阿姨頭腦倒是蠻靈光的，可見她先前只是抑郁，並不糊塗。
許之謙被問得瞠目結舌。
末了，許教授的目光落在他鬢邊的白發上，語氣裏多了幾分溫情，“……個麽你結婚了嗎？生孩子了嗎？”
問到關鍵問題了。
許之謙卻吭吭哧哧，似乎不太想回答，許阿姨的女兒見狀，幫他解了圍，“哎呀媽，你查戶口呀？這都是人家小許的私事，我們不要亂打聽了好伐？”
許教授撇撇嘴，嘟囔了幾句，不再追問。
張陳玲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許之謙，見他正用套袖蹭臉和脖子上的汗，樣子狼狽至極。
兩個人的眼神短暫交匯，他臉上頓時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。
助浴結束，三個人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正準備向母女倆道別，不料許教授突然想起了什麽，兩只手比比劃劃地指揮她女兒：“你去書房，拿我最新出版的那本書過來！”
她女兒一怔，隨即轉身走出房間。
“再拿只筆來，我要幫小許簽名！”許教授又提著嗓子補充。
很快，她女兒抱著本厚厚的大書，拿著支鋼筆回來了。
許教授倚著床頭板，一只手把著書，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握著鋼筆，在書的扉頁上簽名留。
許之謙如獲至寶地接過許教授的新作，可拿在手裏的第一感覺卻不大對，書是16開的，很厚重，但制作並不精良，甚至有些敷衍，淡黃色的封面質感很差，紙張質地單薄，摸上去還有些皺皺巴巴，像極了盜版書。
他納悶，可能現在出版社也沒錢了，開始節約成本了？
書名倒是一如既往地簡單直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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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開封面，扉頁上的藍黑色墨漬還沒幹透：
道阻且長，行則將至，行且不輟，未來可期
——許懷雲贈愛徒許之謙，2020年6月25日
字跡雖潦草，但仍能看出下筆剛勁有力。
他向後翻了幾頁，迫不及待地讀起了正文。
咦？
越讀越感到納悶，這本書內容不錯，可排版和校對卻與許教授從前的出版物大相徑庭。
他又快速向後翻了翻，忽然，像是明白了什麽，擡眼望向許阿姨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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